曾丽萍:没有转型,何来正义?

作者 曾丽萍 原文发布于 当今大马 Malaysiakini

2025-08-08 8:30:0

【此城彼城】

有赖家属和公民团体不懈的努力,真相未白16年的赵明福案,持续受到社会关注,并引起不少关于转型正义的讨论。转型正义先决条件是威权体制瓦解,国家走向民主转型后,民主政府对过去的政治压迫进行修复正义的工作。因此,我们必须问一个根本的问题:马来西亚民主转型了吗?

我国历经两次和平的政党轮替,按照常理,应已走向民主转型之路,事实上却没有那么乐观。参考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2018年的全球自由度报告,马来西亚当时分数是45分,被归类为「半自由」(Partly Free)国家。第一次政党轮替后,2019年的分数提升到52分,但还在「半自由」的类别。2022年希盟重新上台,三年执政后,今年得到的分数只有53分,没有任何突破。

两次的政党轮替只比国阵威权时代进步了8分,进步在那里呢?在政治多元性与参与的部份进步3分,反贪进步了1分,公民自由度(特别是司法独立)进步了4分。除此之外,选举制度公平和自由度的分数与2018年一样,政府效能(特别是政府的公开和透明度)亦没有明显进步。由此判断,这七年来,制度改革几乎没有进展。

换言之,威权体制并没有随着政党轮替而瓦解,威权时代的治理模式仍然在政府部门、警政系统、各级行政单位持续存在。但政党轮替确实扩大了政治竞争和政治参与的空间,在没有一个政党联盟可以单独执政的政治现实下,执政者被迫放低姿态,政府部门的首长也比较愿意倾听民意,我们可以把现在的体制称为后威权体制,但离民主转型,还有一段路。

从2018年起,我们看到国内各股政治力量激烈交战,民主卡在第一阶段,好不容易前进一步,却又后退两步,旧政治势力抓着威权遗绪扯着民主后腿,政治改革者只能费力不让自己后退,却无力大步前进。有些国家是在经历激烈的公民抗争之后走向民主转型,因而较有机会把威权时代的政治势力根除,马来西亚并没有这个条件,政党轮替反而是旧政治势力结合改革派达致的,推翻国阵政府后,权力由旧势力把持,以致于改革派无可施展的空间。

2022年大选,被期许推动改革的希望联盟无法单独执政,不得不与旧势力结盟,将旧势力纳入执政团队。旧势力的改革意愿不高,而根据政治学理论,当一个政府有很多的否决者(Veto Player),特别是否决者之间有很大的意识形态距离,改革更势必难成。因此在现有政治结构下,期待联合政府进行深度的制度改革,必定落空。

连安华也做不到的事,何况行动党。华社越来越感觉到行动党成为马华2.0,行动党当年大力批评马华的文告,马华懒一点,转换主词就可以照用。民主不进而退,身为联合政府一员,不管是之前的马华或现在的行动党,都应受到谴责,但族群政治结构下的华基政党,一直以来都有退出的实力但没有退出的本钱,他们待在体制内必定绑手绑脚。

当然,行动党可以威胁退出联合政府来换取自己的政策偏好,这一招马华也不是没有用过,但用这一招之前要想好下台阶,万一人家不鸟你,你却不敢潇洒离去,那就像马华一样难看了。虽然退出很有型,但要付的政治成本有多大,请AI算大概都不会算。

大家都在骂行动党在赵明福案上没有作为,我觉得先不要苛责,但也不会不问责,我们投票给这样的小弟政党(Junior Party),起码要求小弟政党们要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谋反心态,“汉”指的不是华社,而是追求民主和制度改革的跨族群公民社会,小弟们应该在体制内极大化自己的政治资源来担当公民社会的“内应”。

过去,马华长期以“朝内有人好做事”作为争取选票的口号,为什么马华会溃败呢?马华一直将自己定位为华人的内应,当公民社会崛起,他没有与公民社会连结,反而猛力抨击当时与公民社会站在一起的行动党,再加上他甚至做不好华人内应的角色,最终失去大部份华人的支持。

行动党应当记取马华的教训,不要让自己被体制驯服,马华过去没有担任过在野党的角色,但行动党有丰富的经验,没有在野党DNA的行动党,最终也会失去选民的支持。

推动民主转型的力量,必然还是来自公民社会。政治空间扩大了,公民社会若能集结更大的力量去碰撞现已岌岌可危的威权体制,必将迎来真正的民主转型。但我们不需要到那时候才来要求转型正义,两者并不冲突,在施压联合政府进行转型正义的时候,即使无法立即获得修复正义,至少先逼政府落实程序正义,两者相辅相成,无先后之别。


曾丽萍,曾担任媒体科系讲师,现就读台大政研所博士班,正努力拨开迷雾寻找论文方向。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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