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5日验尸庭的重要证人之一,是加影市议员陈文华。2009年7月15日他与明福同一天,到反贪会接受调查。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文华。他的口供,我没有特别期待。我们想知道的,他能告诉我们的,第一次会面时全交代了。庭审时的问题,在我听来,也只是重复。然而,后来9月17日第22位证人,也就是涉案反贪会官员布基尼上庭供证,指控陈文华的内容,才是揭发明福命案的关键。
初见文华是2009年7月19日,明福出殡前一日。大约早上9时,陈文华和行动党同志到来慰问家人。他到来前,郭先生提早知会此事。家人都在殷切等他抵达。因为到来灵堂的人群中,他是唯一曾经身在命案现场的党员。我们想从他那里,设法了解案发当晚反贪会办公室所发生的经过,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从中找到明福出事的局部真相。
(另外,明福命案不久,网上一度流传陈文华和另外一位供应商李维荣合谋杀死赵明福的黑函。因为这个绘声绘影的传言,命案越见扑朔迷离。大家也都加倍好奇了。)
文华踏入家门,我在旁边观察。相较验尸庭第一天开审所见的涉案反贪会官员,他应对的从容,态度之诚恳,确有天渊之别。
他点香鞠躬,往明福灵柩前肃立,凝视明福遗容许久,一脸肃穆,眼角有泪,伤心地和一位朋友道别。 他跟着走进客厅,父母家人都在。面向我们,他眼光坦然和我们交对,逐一回复我们的提问,言辞没有一丝的闪烁。我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听他追述当晚他在反贪会办公室被盘问,直至被释放的经过。
陈文华说,早在2006年他已认识明福。当时明福仍是《星洲日报》记者, 他们都住在加影,因为活动,彼此认识。陈文华透露,反贪会官员盘问他的过程,诉诸暴力,试图恐吓,要他承认罪状,诱导他否认2008年国庆日期间,曾经提供史里肯邦安选区为数1500支国旗。这时另一批反贪局官员则在另一间房间,盘问明福攸关拨款2,400令吉购买国旗的点点滴滴。
文华说,盘问他时,反贪会官员使出心理战术,开始温和有礼,过了不久,转而粗暴。他记得15日晚上10时至凌晨2时之间,反贪会官员要他眼望200公尺的前方,动也不能动地接受盘问。他站立了4小时录取口供。陈文华告诉我们,反贪会官员甚至一度关掉盘问室的电灯,调低冷气,让他在黑暗的寒意中站着。
陈文华说,有一官员恫言动粗,当中一人指著他的眉心吼叫:“你不要撒谎,这里是我的地盘,信不信我可以殴打(hantam)你?”
盘问的过程,也有不少官员随意进出,嘲笑他的国语不好,还以种族言论辱骂他:“你是愚蠢华人,来自中国啊?”
陈文华说,犹糟的是,官员以他的家人威胁他,令他饱受精神折磨。他说:“官员说,如果不讲实话,他们将会带走我的太太,那就没人照顾我的孩子了。但我没屈服。”反贪会官员再度恐吓要把他的孩子也带来反贪污委员会,让孩子看着他哭泣。
隔天的7月16日,大约下午1时30分文华恢复人身自由,反贪会官员促请他,不要对外透露他们盘问証人的手法。 记录口供的官员,让他签署口供书时,甚至刻意强调,他没对陈文华动粗,也没违法威胁他。言下之意,反正若有坏事,不关他事,都是别的官员糊涂,要文华别指控他。
这个时间点,明福命案已揭发了。陈文华说,当他离开反贪会办公室,仍然没有听说明福坠楼的消息。但是,官员为何仍要对陈文华掩盖明福已死的消息?
听了陈文华诉说当晚的经历,我们不寒而栗, 接二连三地问了多道跟明福相关的问题:
我们:文华,当晚,你知道明福也被逮捕了吗?7月15日至16日下午你获释之前,可曾看见同在反贪会办公室证被盘问的明福?
文华:我进去反贪会办公室,并不知道明福也被逮捕了。我接受盘问,迟至凌晨2-3点,然后官员关灯外出,盘问室黑暗一片,因为累极,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冷气很冷,睡到一半,感到尿急,我赶紧起身要上厕所。经过反贪会的饮水间,往里面看,见到明福一个人站在里面,旁边有张沙发。我喊了他:明福,你也在这里啊。 明福看着我,轻轻点了一下头。全程两人没有讲话。因为尿急,我没有多问,心想待会再和他详谈。等我出来,那里已经没有明福的身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们:那时大约几点? 你看了手表,或者手机的时间吗?
文华:手机不在身边,我也没戴上手表。感觉自己睡了蛮久,总该有两三个小时,这样推算,我不知道是否准确,预计应该是介于4点到5点之间。
我们:这样很难预计的,因为累极睡着,时间说不准,沉睡多久,也只是个人感觉。或许我们只能确定,你进去厕所和出来的相隔时间,大概不会太久,不过瞬间,明福怎会不见了?
我心想,如果明福要被带走,他会去了那?反贪会官员供称,凌晨3时45分明福已被释放,若是明福主动要求留下,他应该跟文华一样睡着了,文华经过,为何他还站着?文华上厕所的时间极短,明福被带去哪里了?如果明福被带走,也说明反贪会的盘问还未结束,反贪会官员为什么指称已经放人?皇委会过后证实,凌晨4点至6点之间,明福仍被安诺亚(Annuar), 阿斯拉夫(Asraf)跟希山慕丁(Hishamudin)盘问,至到早上6点多。
总而言之,官员在庭上、报案书的说辞,CCTV的记录,一经比对,矛盾重重。最后一个反贪会官员雷门(Raymond Nion)曾在凌晨6点多,见到赵明福和三位反贪会官员,足以反证他们仨自称,并不在场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继续问文华:如果明福已经坠楼,你在隔壁的厕所,肯定可以听到坠楼的声响。当晚,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文华:我没听到任何坠楼的声音。
我们:你出来以后,感受什么不妥之处?反贪会官员的行为是否有何异常?
文华: 我从厕所出来后,没有看到任何人身在附近,我匆忙回去自己的房间了。
我们: 当晚,反贪会官员在做什么?
文华:有些反贪会官员在打乒乓球,有些在聊天。
我们:以明福的性格,要是取得车子的钥匙和所有私人的物品,他肯定回家了。如果他不能出去,看到熟人,碰到朋友的当下,他一定也会前去聊天。你见到他的诡异极了,我们甚至怀疑,说不定你当时见到的,是他中阴身的魂魄,不能和你交谈,他或许只想现身告诉你,他也在这里。你确定看到的,确是他的真人吗?
文华: 饮水间的灯光昏暗,我匆忙赶进厕所,也没留意,我想,应该是…..人吧。
我们常常听说,执法机构严刑逼供,挺身作証则寥寥无几。我们只是没有想到,反贪会也发生类似的案例了。陈文华所面对的,正是反贪会的严刑逼供。那么,盘问明福的时候,又是如何,尽管他俩是只是纯以証人身份,协助调查?那么,当初对陈文华严刑逼供的两名反贪会官员,是否已经遭到停职查办?
庭上看到文华的身影,听见文华的复述,虽然只是一下子;历历在目的当初往事,痛心疾首则是一辈子。
文华供词,参考:
https://m.malaysiakini.com/news/16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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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 第三章
编辑: 杨善勇
致: 明福的儿子, 想了解明福案的人, 新进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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