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 第一章 – 赵丽兰回忆录

2009年7月17日凌晨大约12时15分,冷风飕飕,我们见过明福后从验尸房离开。大哥搀扶着叔慧出去,叔慧的弟弟在外候着。

我们刚走出门口,巴生警区主任通知我们,早上6时多开始解剖,要我们尽早到达。我们相约清早6时前这里集合,同时转告了欧阳和天球解剖的时间。我们不明白为什么验尸时间安排得仓促,算计我们来来返返的时间,只剩不到五小时。

回想在等候明福的尸体送达至前,欧阳和天球到来,我们谈起在雪州反贪会坠楼现场验尸时的情况。我们知悉,到来案发现场的本地法医至少三人,巴生法医凯鲁医生(Dr Khairul), 马大法医普拉山特医生(Dr Prashant),还有一位不知名法医。命案现场只给家属15分钟聘请家眷属意的法医,欧阳和天球咨询我们,是否要请代表家属法医到来参与早上解剖。我同意了,他们俩着手联系了普拉山特医生, 随着通知我,法医确定早上自己开车到来,我安心回家。

浑浑噩噩回到吉隆坡宿舍一夜失眠, 眼睛哭红了也哭肿了,心全碎了。我一向坚强,童年顽皮,跌跌撞撞,头破血流,甚至曾从高处跌晕了,三岁被狗咬了,都不曾哭泣。妈妈说我皮长得厚,不知道痛,记性太差,狗咬了接种狂犬疫苗,也没有流泪。懂事以后,一样不愁不哭;没有想到,今天把过去29年的眼泪都流尽了。

想起前晚辗转在各个地方等候,曾拨打电话回家问起家里的情况,和大姐联系上了。

我: 喂,爸爸妈妈怎样了?

大姐: 爸爸紧拥妈妈坐了半天,安慰着他。

哽咽的声音从话筒传来,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大姐的哭泣声。

大姐继续说道:妈妈看了NTV7的5时半新闻哭个不停….阿姨舅舅,表哥表姐全来了,大家都在流泪安抚母亲。二姐带着一家大小,也从新加坡赶回来了。

耳朵传来母亲声声哭喊明福,众多阿姨的安慰。

我:你们吃了吗?

大姐: 都没人想到吃饭 ,你呢?

我: 我们还在等,警方一直叫我们等待,也不知道要等什么。

大姐:你们用过晚餐吗?

我:没有… … 也没胃口。我们都忘了饥饿,一口水也没喝。

我:你顾好妈妈爸爸, 家里几个小孩要吃饭。待会我再联系你。

大姐:好的,你们多小心。

一夜之间赵家幸福的家庭全毁,全家人痛心之极度,彻底难眠,滴水不沾。 原先我们都在欢天喜地, 期待明福的婚礼,迎接嫂嫂进门。

刚在五天前的7月11日,全家人看过婚纱展,安排了摄影,下订婚宴的酒席,团圆饭上明福还在开怀大笑,还讨论了要和伴郎伴娘大闹婚礼!

都说好了,今天傍晚要和叔慧一道返回马六甲?怎么人说没就没?明福啊,你的妻儿,怎么办呢?

模模糊糊睡着了,醒来枕头湿了,关掉闹钟,赶着请朋友载我到往40多公里外的验尸房。

抵达医院,见到淑慧, 她应该也是彻夜没睡,一脸憔悴,失魂似的。我担心她肚子里的胎儿,始终不敢开口多说,深怕自己触动另一处的悲伤。她说5时多就到了,昨日至今也没吃饭。接近7时,我向验尸房助理查问安排。

我: 你好,我是赵丽兰,已故赵明福的妹妹,昨天警区主任通知我6时解剖,开始了吗? 我们的法医还没到来,可否再等一会?

助理:早,(查看记录之后),赵明福的解剖还没开始。你们的法医叫什么名,让我登记,等他到场,才会开始。

我: 好的, 我们的法医是普拉山特医生。

助理: 他来自哪个医院?( 一面问着,一面记录)

我: 马大医院。请问几个会有几位解剖法医?

助理:这里的法医凯鲁医生,和你们的法医普拉山特医生共同解剖。

我:我们就站在那里,一旦开始了,或者我们的法医到了,请你通知我们。

助理:好的。

然后看着她走进院内。

天亮了。 8时多天球和欧阳也来了。

他俩:早,解剖开始了吗?

我:刚和医院助理确定,还没开始,请他们等候我们的法医。 怎么到现在法医还没到来?可否帮忙问一问吗?

他俩:我们问一问。

看着两人拨打电话,多通电话,告诉我大约8时左右,有警车载走普拉山特医生了!

我: 啊,为什么,不是说好他自己开车吗? 现在都9时多了,怎么没看见他?

我连忙跑到找验尸房助理追问。

我:请问,我们的法医到了吗? 他们现在在哪?几时准备解剖?

另外一个助理回答:凯鲁医生和普拉山特医生正在开会,估计10时多才会解剖。

我: 他们跟谁开会? 法医不是应该先见家属吗?

隐隐约约,我感受了耐人寻味之处。

助理: 他们和雪州总警长卡里阿布卡巴一起开会, 雪州总警长给验尸法医和所有参与验尸的医务讲解。一结束了,我再通知你。

我: 好的….

默默走回叔慧身边,天球和欧阳不在了。为什么总警长再次介入此案? 验尸工作关总警长什么事?他在此案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接近中午12时,医务人员说法医要见家属。

我,叔慧和大哥一起走进一个验尸房旁的小房。 看到坐在里面的两个法医。

凯鲁医生开始问话。

凯鲁医生: 我是凯鲁医生, 这是会跟我一起为明福解剖的法医,普拉山特医生。 我们想先跟你们说几句话,方便我们了解案情。

我们: 好

凯鲁医生: 明福从事什么工作,在哪里做事,谁是他的上司?最近他有烦躁不安吗?曾有投诉苦恼吗?有经济困扰吗?跟什么人吵架吗? 晚上睡得好吗? 你们看到他可有什么不对劲? 他是否投诉工作量多,因此不开心? 他投诉过老板或者同事吗? 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有什么病历吗?

全程,普拉山特医生没有发言,像在思考,静默坐视。

我: 明福是很开朗的人,最近我们还忙着跟他一起筹备婚礼。这是他的未婚妻。明福没烦恼,经济也没问题,晚上睡得安安稳稳,没听他投诉上司、什么人或者职场,没感受他的压力,几天前我们一起吃饭,约好一起回家敲定婚纱,摄影和拍婚纱照。前天他还跟嫂嫂去选了婚戒,明福一直非常开心,跟我们一起筹备婚礼,原本晚上约好了一起回家。

凯鲁医生: 好的, 你们稍等,我们开始之前,会再安排认尸。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只是看着普拉山特医生,浮现连串问题,为何警车载送,为何他不发一言说? 为何没有私下会见我们?结果,什么都没问到。

凯鲁医生:你们要没问题,可以出外等候,一下开始了。

不久,我们再次进到验尸房,见到明福。他的上衣脱了。叔慧哭得撕心裂肺,隐约隐约看到明福胸前有几个红点,跟脖子上的类似。一会就被请出去门外了。

我不知道,原来当时普拉山特医生不算家属的法医,他受邀代表政府的法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政府需要两个法医一起解剖,如果当时我没供称普拉山特医生是家眷的法医,情况会是如何呢?过后验尸庭上,赵家代表律师哥宾星曾在庭问起普拉山特医生这个协议,他否认了。 在此之前我也问过欧阳和天球,他们回说也不记得此事了。如此重要的安排,怎会忘记呢?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冥冥之中明福显灵)

验尸进行中,第一次见到林吉祥到验尸房外。富贵集团也献议无偿葬礼和墓地。 我拨电回家,想和母亲讨论此事。妈妈哭个不停,舅舅接了电话,转给赵家远亲的前马六甲国会议员郭金福先生和我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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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 第一章 / 待续

致:明福的儿子,想了解明福命案的人, 新进政治人物

编辑: 杨善勇

我表达了富贵集团的意思,郭先生认为可以接受。我们请他跟富贵集团接洽,商量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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