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乌云了，天被遮蔽了。
灵车缓缓向前，这条马路走过千百回，一草一木，一如从前；只是此时此刻，人事已非。二姐在我的身旁，流泪拭泪，拭泪流泪。前前后后，接近两千名人组成壮观的送殡大队，挤满两条道路。
心碎以后，只懂得哭。脑中想起华小毕业之后，我和明福跟着二姐一起步行，到距离老家两公里外的国中上课，日复一日，风雨不改。 两、三年后二姐高中毕业，北上吉隆坡升学，剩下明福和我继续同样的路途。
前后长达六年的清晨，总是母亲叫醒我们，忙着梳洗，更换校衣，争用家里仅有的一间厕所。我们的日子都是一片清风，一起放歌， 一起提起学校的乱七八糟，偶尔谈到华文学会的活动，运动会的项目，脚步轻松，心情愉快。
有的时分，大地仍然黯然一片，唯有道路的街灯，映照的前路，灯光温暖，一直天空渐渐亮起。阳光替代了街灯，照亮我们的脚步和熙熙攘攘车来车往，经过野外的田园微风夹带草香，总是不知不觉中到达学校门口，然后各自回去班上。
要是有一天起身晚了，家里一定乱成一团，慌张失措。那样狼狈的时刻，比赛跑到学校，是我们共同的默契。那样的时刻，从容没有了，欢乐和能量倒是随之增长了。
画面还在我的脑海盘旋，大队已经走到大路口，送殡的巴士司机嘱咐我们上车了。
我才惊觉，这一条路，怎么变短了。我们还没经过一起就读的华小一起升上的国中，还没经过葬在国中对面墓园的太爷、爷爷和奶奶。我想要他们也目送你，请求他们在天之灵，查清冤案，还原真相。
车窗外面是习惯了的风景，过去数年我一直和你共车来回加影和马六甲两地。 心里惦念坐在车上愉快的互动，对话，歌唱。明福，我们真的真的舍不得你，你可以多留一阵，不要离开吗？
巴士经过加影街头，大路两旁都是人潮拉起的布条高举海报。加影居民认识你的、小贩跟你接触过的，追跑新闻你遇见的，路边大家祭奠你的灵，痛哭你的痛，别离你的肉身，你的温暖，你的笑容。
抵达加影富贵世外桃源墓园，富贵集团非常贴心，为你和民联领袖摆了多桌慰劳席，为大家一洗一路的奔波劳碌这些日子漫漫的疲惫。
席上，雪州大臣卡立依不拉欣在行动党领袖卡巴星、林吉祥、林冠英、刘天球、以及公正党领袖安华等陪同下，宣布会拨款五万资助葬礼，同时即将颁予明福勋功大奖，认可明福服务为雪州政府表现卓异，感谢他为雪州政府的奉献。尽管这样，再多的钱再大的荣耀，始终不能弥补赵家的缺失和悲痛。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明福活着。
席后，我们跟着明福走到墓园，阳光刺眼，冷风伤身，墓地庄严，山明水秀，明福长眠之处，一旁仍然空置，宽敞舒心，安息得宜。
到了棺木徐徐下葬，兄长和两为姐姐陪我一起哭泣，跟随着指示，抓把沙土，撒在穴里的棺木。尘归尘了，土归土了；哀思在其中，恭敬在其中，孝思也在其中。
撒沙之后，三鞠躬之后，我举着一双纸灯笼，在旁观看长兄的长姐、外甥、堂表兄弟姐妹、政治领袖、草根民众，最后致敬明福。然后火化所有的葬品，喊他的名，祈愿他在另一个世界，日子过得丰衣足食，也不愁盘缠，为自己伸冤。
葬礼结束，我们把五色豆带回家供养。尘世了了，因缘没了，生命空了，可是，谁能放下问责？
到家，看到的是母亲，双眼哭肿，似睁不开了，谁也说不出话，每一个人都相对无言。
再过两晚，就是头七。我们记得，明福也一定记得，这一条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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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日》 第二章/ 待续
编辑：杨善勇
致：明福的儿子，想了解明福案的人， 新进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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