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16日凌晨发了一场噩梦, 尖叫中惊醒了,浑身冰冷,隐隐约约听到屋外传来回教堂的祈祷声,心惊胆跳中昏昏沉沉小睡片刻跟着起身上班。一整天都是很不对劲的感觉笼罩着我,还得一边忙着给莎亚南客户稽查。
早上10时左右,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告知我今早8时还没看报纸前三舅来电问起明福的情况,母亲才知道原来昨天下午明福给雪州反贪会官员带走,唯一问母亲三不知。大姐安慰她说没事,反正只是例行供证,不过问话,又没犯法,请母亲不要担心。 挂了电话后母亲联系明福手机,一个小时多不停地拨打,都没人接。(注:明福手机不见了?)明福的手机总是24小时开机,若非要事,不会没接。身在会议,他也会简复:正在开会,或者会后回电,绝不会联系不上。听了母亲这番话,我开始忐忑不安,我强作镇定,要母亲安心,不要慌张,大姐说的,也不无道理,可能他确忙着。
但是,我的心里清楚得很,以明福性格,昨天他被逮捕的新闻既已上报,一被释放后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通报家人自己平安,不让我们担心。很大机率,他还没被释,或遭到其它要事耽搁了。电话中我提议不然我现在立刻赶到明福的办公室找他,母亲顾及我也在工作,要我再等一会。 把电话挂了,我不断短讯明福,让他知道妈妈牵肠挂断,立刻复电;我也一直给明福连拨几个电话,尽管电话接通,没人接听。
大约半小时后,母亲再次来电,转告欧阳的办公室助理联系她向他探听明福下落。对话简短,三言两语:
助理:请问明福有拨打电话回家,或通知你们,他已被释放?
母亲一听,大受惊吓,不知所措:他没拨打电话回来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被释放了吗? 我也一直联系他但是他没接电话,会不会出事了?
助理:安迪别担心,昨天他被反贪会官员带走供证,我们也正在找他,如果他拨打电话回家麻烦您通知我们,要是一有消息我们也会马上让您知道。
电话中断,没留下回电助理的联系方式,也没留下地址,我嘱咐母亲,要是助理再次来电,把我的手机号码转给他,请他务必联系我。 我当时以为短时间里欧阳助理想必再次回电。间隔每个小时我都往家里追问进展,都没下闻。我问起叔慧,明福是否联系她了,可是她也没有接到信息。我怪起自己平常专注职场,没留心政治和时事新闻,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工作迟至凌晨两、三点,日复一日,甚至没见过明福的上司和同事。
回想六月份因为国旗拨款,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见报后,我曾经初见欧阳的照片。提起报纸我指着影中人,问起坐在我面前悠哉悠哉的明福:这是你的上司啊,那么年轻!
明福回话:是的,跟我同年。
我:国旗拨款是什么事?你会不会因为这事被捕啊?
明福信心满满:不会逮捕我啦,国旗拨款和我无关,它不是我处理的。
我:但是,你看反贪会不止逮捕嫌犯,也会带走助理问话耶,你会不会有所危险? 因为你也是助理啊?
明福:若要带走,也是处理拨款的助理,我只是搜集资料,把文件收好,你别担心。
我:你千万记得,若被带走,一定要在律师陪同,接受口供,不要单独一个人去。
明福:嗯,我会的,别担心。
我:我认为,你得提醒上司,这些拨款账目,最好交给专业的注册会计所做,这样就不怕外来的污蔑,或者任何稽查!就算反贪会调查,会计所也会将处理好所有文件和证据,一一展示。
明福开起玩笑: 要不然,你来帮我们做?
我赶紧把话说得清楚:我才不碰你们这些拨款的账目。
按我的经验,我曾做过多个政府关联公司的稽查, 我万万不曾想过简单的账目,会夺走一个人的性命。身为一位合格的会计师,也是一名有足够经验的稽查师,我想不明白区区几条账目,何必劳师动众,通宵达旦查问一个无辜的证人?
因为事关重大,我不止一次亲口问过明福拨款细节,此前反贪会已经逮捕了几个雪州行政议员助理,我再次追问明福你是否会因此受累。明福总是不假思索马上否定,反复说明,这个拨款不经他的手处理。
2009年7月16日早上7时,巴生反贪会内部有小道消息传说,有人死在雪州反贪会办公室。尽管传闻在巴生反贪会沸沸扬扬,新闻没有流通出去。
我继续忙者工作,等了一下午。
下午五点许,突然接到大哥铭基的电话。
大哥劈头就说:明福为什么要跟行动党工作?为什么要做什么政治秘书? 他死了,你知道吗?
大哥悲愤的哭泣在我耳边萦绕,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大哥的悲伤。晴天霹雳中,我哭着问:这是真的吗?
大哥黯然回答:都上了新闻了,跌下楼。
我流泪满脸,说不出话来。同事望看我,每个人都深感无助。
我心里祈祷,那是假新闻,他还活着,我不相信他就这样死了。
大哥:我现在赶去雪州反贪会大厦,你要来吗?
我立刻应允:好的,我现在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同事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考到驾照后我还没开过车,我只好劳烦同事帮忙,载我到雪州反贪会大厦,我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天气很冷,天地昏暗,风雨欲来,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事实时间还不太晚,大约傍晚6时。
到达雪州反贪会大厦外面,我跑着进入,大厦底层全是各个族群的陌生人,有的提着手机,有的拿着相机拍摄, 有人开始点燃蜡烛,地上撒着一些类似画像的东西。
我的脚步没有停下,几乎碰上玻璃门杀那,另一只手也往内推门,我跟大哥会合,一起上去14楼反贪会,电梯前挤满等待上楼的人群,摩肩接踵。大哥拥着我一起上去。 电梯一到,大家纷纷涌入,等了多轮,才挤上了。
天色渐暗,电梯里的灯光也昏暗。电梯走走停停,突然停在五楼,门外满是人头,没法走动之下,心里想着,到底发生什么事?这楼层的灯,一直闪动,我站在电梯内暗暗地想,为什么这栋大厦如此恐怖,灯怎么都没亮着。
我怎么会想到,明福正躺在这层大厦外的露天天台。
电梯往上爬,14楼停下,大家都出去去,跟五楼一样,反贪会办公室玻璃门外,满是人头,有人抱着,有人哭着,有人拨打电话,有人轻声讨论。
我们见到了正在哭泣的淑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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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杨善勇
致:明福的儿子, 想了解明福案件的人, 新进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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