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 第二章 – 赵丽兰回忆录

证人室等候。身边坐着父母、大哥,一面跟黄皓文了解明福身在雪州政府大厦工作的点点滴滴。 她是郭素沁的高级助理,跟明福的办公室不同楼层,但是明福和她常有联系,跟行动党和公正党的行政议员办公室助理都打成一片。 毕竟他们都是雪州政权更换后的第一批前锋,面对雪州政府体制里的资深官员,他们的工作越见挑战。

助理要面对这些官员故意挑剔,不予合作。因为这些既不合理也不公平的烦心事,明福需要常常去跟他们斡旋,再和助理商量对策。他们跨越行动党与公正党的界限,一起吃喝一起工作,一起面对体制的困局,成了亲密无间的战友。 明福处世热情,做事乐观,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对雪州体制里的老臣子,政府五年一换,他们只要坚忍五年,阳奉阴违,默默抵制,暗地忽悠,五年之后,说不定旧朝回来,或者新人当官,一切重头开始,根本无需惧怕自己因为工作态度不佳,因而丢失工作。这种得过且过的心态,不但导致机制败坏,旧官相护之下,新朝难为,助理想要落实政策,自然没有效率,陋习也就日复一日。

皓文说,明福常常和政府官员理论矛盾,争取公平的待遇。他从不退缩,而是坚定自己的信念。他总是认为,时日久了,官员将会逐步接受新政府的新政和举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挤进证人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行动党领袖林吉祥、行政议员刘天球,哥宾星和雪州代表律师马利(Malik Imtiaz Sarwar) 也进来证人室招呼,讨论即将开庭的流程。郭金福先生也过来一阵,然后离开。

我们问起哥宾星警方的调查报告、验尸报告或医药报告是否一一收到,有何特别发现。哥宾星回话,一些报告今早才到手,医药报告还没消息, 另有一些关键文件也还没送到。既然这样,等下过堂,或许不得不要求延后开审, 留待报告齐备,详读内文,才能转告我们。

8点半,开庭了,哥宾星律师的团队都到法庭准备开审。时间比原定的8点开庭时间,稍微迟了一些。我那时才知道验尸庭例常都在8点开审。那时候起,凌晨4点多5点摸黑起身,开车从马六甲来往雪州验尸庭,成了我们的日常作业,前后长达1年半。

我和黄皓文一面等上庭供证之际,一面了解七月案发前明福的日常。我问起明福,可曾提及他的家人。她说明福曾说,有个妹妹在吉隆坡工作,哥哥人在雪州,其他的家人都在家乡。皓文说六月的时候明福来找他闲聊。那时候皓文有日记本本子记录老板和自己的每日行程的。明福告诉她说婚期大概排在6月杪或者7月头。几天后明福经过皓文的办公室顺道找了她,提醒把她把7月23日记在日记本。他说当天一块到餐馆试菜,但是没有细说地点,只说吉隆坡。皓文再没有追问,毕竟还有几个星期才23号。可惜日记本没有留下,纵然留住了也只剩下遗憾。我告诉皓文,其实那时候刚知悉淑慧怀孕了,他大概是在准备吉隆坡的婚宴,借口大家一块试菜,实则庆祝。届时他才惊喜宣布他要做父亲了。这么一个期待婚礼的人会想不开吗?

7月15日中午,皓文还和明福一起午餐。反贪污局的大队开到,明福赶紧通知团队的每一个战友,要大家打起精神,不要掉以轻心:他们已经身在自己的办公室了。明福语带轻松,告诉林志翰博士,档案都准备就绪了。这么从容的助理,会自寻短见吗?

然后我提起多次在明福车上曾经听到他们之间的通话,朱哥和皓文的名字,是我耳熟能详的。我告诉她,如果明福一被逮捕,她能马上转告我,或许我也能尽一份力,设法保护明福的人身安全。皓文显然也深感遗憾,明福一被带走,到了7月16日凌晨6点,她一宿不眠,整夜找人营救,希望明福平安回家。

那时我想,民联领袖确实粗心大意了、国会议员和州议员自己顾自己,底下的助理被逮捕没人支援没人在反贪会办公室陪伴。如果民联及时安排,像郭素沁2008年被扣留时,明福和助理坐在警局门外声援她那样,他或许能平安走出反贪会。就算没人愿意通宵陪伴,总该知会家人他们将会代为守护。

突然右边的大门打开,一群人从门口走进来,跟他们对上眼时,我认得当中一位是在7月16日反贪会14楼会客厅门口看见的涉案反贪会高级官员海鲁(Hairul Ilham)。 我清楚记得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个皮肤表层脱落,看到内层泛红的椭圆形小伤口,内径大约 5mm ;像指甲刮伤的痕迹。现在他脸上的伤口已然愈合了。

耳朵传来黄皓文悄悄低声地说,这些人就是涉案反贪会官员。他们经过我们身前,看到母亲抱在怀里明福的遗照,神情紧张,马上把脸移往不同的方向。 我不曾放过一分一秒,专注凝视细心研究他们的表情以及他们的眼神。他们就在我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偶尔官员的眼睛会和我的眼睛对上视线马上移开,从来不敢直视,如在针毡,坐立不安;别说敢于出声交谈。

不久,其中一人出去后回来,把证人室里头另一扇门打开,让所有涉案反贪会官员走进去,原来里头另有一间密室, 看着他们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一个个急步走入这个房间的背影,我诧异了,既然坦坦荡荡,跟我们共在一室,何惧之有?

再一会、哥宾星走入,通知我们今天的庭审挪至8月5日。我们一起走出证人室, 外头人群拥挤, 门一打开那刻,闪光灯不曾停下, 相机的声音响彻耳边。哥宾星大步向前走,一边提醒大家小心,不要推挤,一边为他的父亲和我们开路。

走近卡巴星律师身边,我轻声问起他即将要开审的皇委会,家属律师能否出席,我们是不是婉拒验尸庭,转而要求政府扩大皇委会权限,着手调查死因。我也向卡巴星传达首相的承诺。卡巴星律师回答,他不赞成民联和行动党继续施压,现阶段促成皇委会扩大权限。他建议我们接受验尸庭的开审,毕竟验尸庭才是司法体系里认可的环节。唯他要求政府展延皇委会的开审,这是因为家属、律师、证人和涉案着,难以分身,同一时间两边跟进。何况,首相承诺,验尸庭判决若不能信服,则将扩大皇委会的权限;既然如此,同时开审并不恰当。

首相纳吉采纳了卡巴星所言,宣布展延皇委会将在验尸庭判决后启动。卡巴星的意见,不仅专业,而且方便了家眷和每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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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9日》 第二章/待续编辑:杨善勇致:明福的儿子,想了解明福案的人,新进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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